叶子彤先生在春联·非遗学术会议上的总结讲话

参加本次学术会议的学者、专家各抒已见，畅所欲言，展现出楹联人一贯的认真、严谨、热情、坚韧的品致。会议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长期以来，关于春联的起源及其属性、特征的研究，学术界予以普遍的重视，孜孜不懈地探赜索隐，成果亦较为深入、系统和全面，虽然对个别史料尚有存疑之处、有些论述不够精准，但，其脉络、认识、观点基本趋于一致。为什么？首先，从历史学的角度，“春联”在对联文化发展史上自身所处的“宗极”“基源”的特殊地位，可谓“溯源讨本”之必然。其次，从文化学的角度，“春联”以一种独特的文学形式及其在行业对联分类中自身所处的“范式”“翘楚”的崇尊地位，可谓“举踵思慕”之已然。再次，从民俗学的角度，“春联”作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春节习俗的第一文化元素自身所处的“瑞庆”“祥祉”的优渥地位，可谓“喜闻乐见”之使然。

通常情况下，我们把“对联”的特性归纳为谐巧性、实用性和文学性。这也是对联学术研究的基本的、传统的思路。但是，从知行合一的层面而言，必须敏锐地意识：“春联”进入民俗学视野与范畴的权重日趋提升。这一态势，在本次学术会议的论文中也得以充分展示，启迪我们学术界予以重视与思考。因此，在新的时代背景下，我们把“春联”特性的研究，适时地引入“民俗性”这一规定性概念。

春联的民俗性渗透至春节习俗这一社会文化传统现象的诸多方面，且呈现出传承、市场营销、意识形态等不同形式。“传统”是一个动态的、充满活力的历史进程。“传统”既是过去生活的一种模式，也离不开现在对“传统”的选择、演绎与更新。事实上，任何一副春联作品（产品），在切换到不同的文字、年代、地域，以及文化承启关系中时，都被赋予新的涵义，进而成为承载个人与群体的记忆符号与认同象征。因此，在春联民俗性的研究中，在挖掘“非遗习俗”“民族精魂”的表象与内涵的同时，要善于直面“礼俗互动”“祈福洽愿”的取向与希冀，乐于关注“社稷生民”“日常生活”的意义与价值。这里势必涉及“传承”的概念，其知识与经验，一是口传身授，世代衍嗣；二是人际之间互动交流，穿越时空，跨迈包括互联网、人工智能在内的各种媒介与语境，进行传递、转换与赋能。这也是本次学术会议的主旨之一。

春联的民俗性，经过千百年的演绎，使之更富有“仪式感”。欢度春节，家家户户都要贴春联、放鞭炮、包饺子、吃年夜饭，以及腊月二十四写大字、年三十贴春联等，成为约定成俗的“仪式”，没有它就过不了年。这是我们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文化遗产。春节习俗的这一“仪式感”，导致春联市场的经久不衰。时至今日，春联批发市场、销售市场是一派热火朝天、“生意兴隆通四海”的繁荣景象。近年来，我国春联行业年平均销售额近70亿元。这一数据表明，春联作为一种传统的文化产品，在现代社会仍然拥有稳定的市场需求与经济价值。随着文化传承和商业推广的结合，尤其是“春节习俗”被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春联走向世界的趋势下，春联市场呈现出文化价值和商业价值并行发展的良好态势。然而，我们却也经常听到关于春联市场亟待“整顿”的呼吁，那么，冷静地思考一下：究竟需要整顿什么？主要矛盾是什么？这也是我们希望通过本次学术会议深入探讨的议题之一。

相对而言，春联的功能是专一的（辞旧迎新、祈福纳祥），但，春联的内容是多元的，包罗万象于传统与现代、通用与行业、乡村与城市、边缘与主流、低俗与高雅。取决于消费者的认知与需求。长期以来，热销于市场的春联，其内容无非是“恭喜发财”“鸿运当头”“四季平安”“财源滚滚”“五福临门”“吉祥如意”“家顺人和”等，事实上，对这些内容无可非议，它切切实实反映的是老百姓的福祉，谁不愿意、谁不喜欢？显然，人们对于整顿春联市场的指向，主要是目前春联产品在格律上的混乱，这是人们尤其是业内人士出于维护对联“词语对偶、声调对立”这一基本属性的自觉，是对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重要标识与符号的“春联”的敬畏与守护。对此，中国楹联学会给予高度的重视，进而在组织管理层面，成立春联工作委员会，由此广泛地动员、组织有关春联生产、销售企业以及专业人士，群策群力，总结、分析本次学术会议提出的建议与措施，逐步实现春联格律规范化的目标。

任重而道远。为顺应春节世界非遗的推广、普及趋势，我们必须思考春联作为其第一文化元素走向世界文化交流舞台的策略与实践，这一课题引起了广泛的响应，本次学术会议也是我们楹联学术界第一次组织研讨，大家的发言给人以启迪，是个良好的开端。“春联走向世界”，请问：以什么面貌？以什么形式？以什么渠道？这是一个跨地域、跨行业、跨习俗的课题，一定会引起更多有识之士的兴趣，参与这一课题的研究。

最后，我们也注意到本次学术会议的一些论文中具有明显的借助人工智能技术著述的痕迹。对此，我曾经多次讲过，人工智能技术，是“曾经”的集大成者，但绝不是“未来”的掌控者。工具性，是人工智能技术的第一属性。对于人工智能技术的运用，我们应该秉持社会理性、价值理性、品格理性。我们在收集、整理、评选论文的过程中，也有多名评委提出质疑。但，最终还是保留下来了。为什么？因为人工智能是个新生事物，作为工具，利用它整理收集资料，也是正常，更重要的是我们看到许多新面孔参与其中，觉得这是一个进取的、前引的态势，应该保护、应该欢迎，有更多的有识之士、年轻人参与、喜爱楹联文化事业，我们应该乐观其成。